胡鑫,我校2021届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(现该专业隶属数学学院)校友。毕业后赴中国人民大学读研,现在天津从事基层工作。
毕业五年了。回望南京审计大学的课堂与校园四季,那些严谨、温暖与坚持,最终都沉淀为人生的“压舱石”。写下这段回忆,也把祝福送给母校与每一位在路上的南审人。
时间像泽园后山的枇杷,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。离开南审的那个夏天,仿佛还在昨日,转眼已是一千八百个日夜。提笔,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浮上来。
南审的四年,我读的是数学。很多人不解:审计大学的数学系,能教给学生什么?如今回望,答案愈发清晰。
难忘那个秋天的下午,单远老师的实变函数课上,黑板上出现一行结论:两条长短不一的线段,所含的点数竟然一样多。教室安静了几秒。直觉在尖叫,理智却被逼低头——当我学会在无穷的世界里构造一一映射,那个看似荒谬的结论便如水晶般透明了。而数学,正是打破直觉找到真理的钥匙。数学家帕斯卡说,人是一棵会思考的芦苇。在南审的数学课上,我触摸到的,就是这种思考的魅力。
曹惠琴老师教高等代数。矩阵运算到最后,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,藏着的是空间的拉伸与旋转。特征值与特征向量——它们在变换中始终保持初心的方向。只被伸缩,未曾偏离,在万千变化里找到了不变的东西。代数的冷峻之下,竟有一种近乎哲学的美。多年后我才找到一个比喻,那便是行船于海,浪急风高时,船底那块不为所动的压舱之物。
林金官老师和杨洋老师为我打开了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大门。统计学的核心,是在有限信息下做出最优判断的智慧。不追求唯一正确的答案,而是在不确定中衡量误差、控制风险。正是对这种思维方式的痴迷,让我最终选择了统计作为研究生的方向。
记得那时宣渭峰老师的数学分析三常被同学们称作“保姆式教学”,那份细致与耐心,让人难忘。唐东磊老师、曹惠琴老师在课堂上教给我们的,不仅有数学的严密,更有一种温暖,那种教师对学生天然的、毫无保留的关怀,至今想来,仍觉幸运。
课堂之上,方习年、孔新兵、许飞、高庆武、尤国桥,以及黄性芳、刘俊峰、刘广应、陆辉、苏小囡等诸位老师一路指引与照亮:他们有的带我们在证明与推导里训练心性,有的在板书与讲解间把复杂化为清晰,也有的在关键节点给过我鼓励与教导。苍玉权、余宏旺、汪红霞、李垠等老师虽未直接教过我,却也给过诸多提点和帮助。
他们以严谨与热忱,让我看见一颗热爱数学的心可以是什么模样。无法尽数列举所有给予我教诲和帮助的师长,但那些光亮,我都记得。
数学之外,樊士德老师的中级微观经济学让我用数学的思维理解市场,孙治宇老师的中级宏观经济学带我在更大的尺度上审视经济运行。
我还上过唐宋诗词、电影赏析、法学通论,在平仄、光影与法条中,拓宽了理解世界的维度。这些课堂上的思维训练,至今仍是我工作中分析问题、做出判断的底层框架。离开越久,越觉其深。
如果说数学给了我思维的骨架,那么南审的校园,则为它注入了血肉与温度。
图书馆一楼经典书库的37号座位,是我四年的精神坐标。每个清晨,第一缕阳光穿过落地窗,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。我在那里推导公式,也在疲倦时品读经典著作,沉淀内心。经典书库和新书库在闭馆后轮换开放,我也算着日子——哪天是经典书库,便去那充满岁月气息的书架间占座;哪天是新书库,便去另一侧寻一处安静的角落。四年下来,竟成了一种节奏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学累了,就去看小池塘里悠然游弋的锦鲤。图书馆四楼的沙发是我休整片刻的地方。还有楼梯间——那些背英语的日子,我一个人走来走去,大声地背,一遍又一遍。那种坚持的韧劲,成了这些年工作和学习中最坚固的底色。
图书馆安放过许多东西——书架间落满灰尘的光影,某一次偶然的相遇,窗边一场漫长的出神。那些年,它收纳着我伏案的身躯、游走的思绪。直到毕业以后才渐渐明白,大学时图书馆安顿的是身体——在那里看书、做题、小憩。而现在,它安顿的是心灵。只要想起那些清晨的阳光、闭馆的音乐,内心便安静下来。
图书馆门前的“情人坡”是我许多困惑与诗意的故乡。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。我记得初夏泽园的枇杷初黄,空气里浮着清甜的暗香;记得秋日梧桐叶落,一地金黄沙沙作响,像一首没有字的诗,被秋风轻轻念着。那时的思考与宁静,日后都化作了面对挑战时内心的从容和定力。
记忆里有一个冬夜,南京的雪下得极大,从图书馆回泽园的路旁,树枝压弯了腰,终于撑不住,咔嚓断在雪地里。我深一脚浅一脚踩过去,回头看,覆雪的断枝横在路上,竟有一种苍劲的美。更多寻常的夜晚,从图书馆出来,我并不急着回去。外面有花香——说不清是栀子还是桂香,我也无意深究,总之是独属于南审的芬芳。我在夜色里走一会儿,什么也不想,只是闻。
我喜欢在南审的校园里散步。春天的海棠在哪开,秋天的桂子何时落,哪条路上的银杏黄得最迟——这些都已深深印在记忆里。润园的睡莲安静地铺在水面上,路过总想多看几眼。竞慧楼间那排小长椅我也坐过,午后独自翻几页书,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洒在纸面上,一晃一晃,像时间在轻轻眨眼。文心楼前那方碧波荡漾的小水塘,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。和朋友一起绕着润泽湖散步时,能走上好几圈,从毕业的焦虑聊到未来的打算,谁也不舍得先说回去。那片湖水见证的,正是最真挚的情谊。
泽园食堂也藏着味觉的坐标。大大大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,黄焖鸡的汤汁拌饭能吃两碗,好味小面是晚饭的固定仪式。那时候,从未觉得寻常饭菜何其珍贵,走过很多地方后才发现,有些味道,只属于那个年纪、那段岁月。
在新体上过台球课,球杆握在手里,屏息、瞄准、出杆,白球撞散彩球的一刻,清脆的撞击声在体育馆里回荡。在泽园操场上过棒球课,阳光把草地晒得发烫,挥棒时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致远楼是校园里离宿舍最远的地方,每次去上课都要穿越大半个校园。那时年少,尚不惜时,常常贪看沿途风景,踏着铃声才匆匆走进教室,气喘吁吁地坐下,总要花几分钟才能让心静下来。那些课,我赶上了,却好像又没有真正赶上。“致远”二字,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提醒:心浮气躁,是走不了远路的。
有段时间每天夜里去润园操场跑三千米,一共七圈半,一圈又一圈,跑到最后,操场上只剩几盏路灯和我。
那些看似寻常的日子,当时只道是风景,后来方知是底气。
大学四年,还有一群默默守护着我们的人。辅导员张春梅、刘俏芝、龙思欣老师,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操着心。团委的胡业宇、郑均雷、谭杰等老师,带我们在社会实践里了解国情民情。心理中心的蔡智勇老师让人感受到人文关怀的温度。那些看似平常的相遇,都是生命里珍贵的馈赠。
在南审最幸运的,是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好友。期末考试前一起去图书馆刷夜,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,醒来继续啃怎么也证明不出的题。备战考研那年,把图书馆当成了第二个家——清晨抢座、深夜收书,在楼梯间里一边背一边互相抽查,偶尔遇到瓶颈,更多时候是彼此搀扶着往前走。
考研期间有件趣事。那天晚上我们在竞秀楼第三报告厅自习,忽然停电。黑暗中,大家先是小声交流刚才的难题,互相打气。大约十分钟,灯重新亮起,大家立刻收住话头,齐刷刷翻开书继续埋头学习,那一刻,仿佛是奋斗路上一次心照不宣的默契喘息。
记得刚入学那天,宿舍里大家还有些拘谨,不知谁提议按年龄排个序。于是就有了老大、老二……一直到老六。我常被大家叫“二哥”,这称呼一叫就是四年,毕业后再见面,还是改不了口。它比名字更亲,比任何外号都郑重。
毕业前夕,我们彻夜长谈。有人说要去北京,有人说要留在南京,有人说要回贵州,有人决意南下去深圳。蓬勃的念头,扑扑地往外冒。
后来,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远方。我也离开南审,赴中国人民大学继续求学。
这些年,我一直关心着母校的发展。看到统计学博士点发展得越来越好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——就像看见自己曾经坐过的那张桌前,又亮起了一盏灯,又有人在灯下演算着特征向量和置信区间。母校在往前走,散落在各地的学子,也都跟着觉得振奋。
从南审到人大,从数学到统计,再到今天走上工作岗位,身份在变,环境在变,但南审赋予我的东西始终未变。课堂上领略的学科知识和哲学思考,师长们教给的严谨与热忱,同侪们给予的信任与勇气,都在绵长的岁月里长进骨血。
无论走到哪里,校训中“诚信、求是、笃学、致公”八个字都在提醒我:立身要诚,做事唯实,增智在学,公道正派。“致公”二字尤重——它指向的不是独善其身,而是将所学放进更大的事业里去。
后来,因为工作繁忙很少有机会回去,但心里的惦念却只增不减。
母校的馈赠,既有知识的积累,更有知识背后的温度与方法:让每个角落都长出了故事,最终都在行囊里沉淀成一块块压舱石。南审给的,从来不只是桃花源。
五年过去,坐标轴上的刻度不断被新的工作与学习、新的责任与担子一点点延伸。只是偶尔,会想起泽园的枇杷黄了几度,图书馆的灯还亮不亮,那少年,是否还坐在37号座位上,看窗外的云。
原点愈清晰,步子便愈正、愈稳。
愿我们都能在重回母校的路上,重拾那份清澈的原点;也愿母校步履铿锵、再启新程。
明天就是校友返校的日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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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胡鑫
图 | 受访者本人提供、南审图片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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