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学不到两个月,有个学生就想退学。
班主任劝了很久,没用。他想起卫生所的徐惠兰老师——既是校医,又兼做学生心理工作,平日里跟自己也熟。最后,班主任领着学生,敲开了学校卫生所的门。
而徐惠兰也没想到,眼前这个差点从南审退学的少年,很多年以后,会在地铁一号线上,把退休多年的她喊住:“老师,来坐这儿。”
徐惠兰,原校卫生所主治医师。八十年代,她来到南京金融高等专科学校,后考取了心理咨询师证,开始兼做学生心理工作。2002年南京金融高等专科学校并入,她也从金专的卫生所,走进了南审。她没站过讲台,却用另一种育人方式,成了南审的“园丁”。
“刚进来的时候,他羞答答的,好腼腆。”
徐老师回忆道,“我问他,你今年多大了?他说18岁。我说,18岁不小了,按我们国家的说法,已经是成年人了。”
她没有急着讲道理,而是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,和他聊天、谈家常,了解他的家庭、兴趣、成长环境。
聊得多了,也跟他讲做人要有担当,要有感恩,要有敬畏。
“我们成了朋友。”
“你不能老在学校,你要走上社会。”
徐老师把他介绍到一家慈善机构,让他去看看外边的世界。
他去了。做义工的时候,有一个小同学问他是哪个学校的。他说:“我是南审的。”
对方投来羡慕的目光。那个人,考南审,没考上。
他心里边满满的高兴,满满的骄傲。
一个被南审拒之门外的人,羡慕地看着一个正想从南审退学的人。这件事,比任何道理都管用。
临放寒假的时候,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徐老师——不退学了。
“我心里面很高兴的。”徐老师说。
之后的三个学期,他还是常来卫生所找她。徐老师跟他说了很多——怎么做人,怎么扛事,怎么面对社会。其中有一句,他记住了:“什么时候能把受委屈时流的眼泪咽下去,就说明你长大了。”
后来,他告诉徐老师,自己受了委屈,想起这句话,忍住了。“老师,我会记住一辈子的。”
有一天,他到卫生所告诉徐老师:“我考上河海大学的研究生了。”
徐老师紧紧握住他的手。“比我自己考上都好。”她说,“亲手带出来的孩子呀,一步一步看着他成长,所有的付出都值得。”
2006年,徐老师退休了。
又过了好些年。地铁一号线上,一个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,喊住了她:“老师,来坐这儿!”
她觉得很熟悉,一时又想不起来。“你认识我?我已经退休很多年了。”
“我也毕业很多年了,老师,我怎么会不认识您呢?我永远都记得您。”
她坐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张熟悉的脸——哎呀,小伙子。
“我当时,我真的,我心里面疼。”徐老师回忆说:“很庆幸我救了一个孩子。我没放弃,他也没放弃。”
他看起来很精神。徐老师问他现在怎么样,他说挺好,在审计机关工作。徐老师也没好意思多问——“人家有自己的事,不能随便问”。
地铁到站,他下了车。那个曾经腼腆的少年,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。
“我心里有很多事,做完了就做完了。”这一声“老师”之后,徐老师和他再没联系过。
“我已经做过了。付出有的时候不一定就是想要人家回报——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“我也不需要他有多感谢我。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“要不是在地铁上又碰见他,我早就把这件事忘了。”徐老师说。
很多事做完了,就做完了。
只是这一件,一声“老师”,那些年又轻轻地回来了。
素材来源 | 徐惠兰
文 | 张睿
图 | 受访者提供
指导老师 | 唐隽
责任编辑 初审 | 唐隽
二审 | 潘洪波
三审 | 唐小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