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成贤街语

“马穿杨柳嘶，人倚秋千笑，探莺花总教春醉倒。”诗人王磐笔下的清明时节，是杨柳秋千、莺花春醉的景象，人们踏青、插柳、放纸鸢，踏进了万物更新、生意盎然的世界。

这是生命呼吸的季节。金陵城内草木葳蕤，玄武湖畔的一花一叶蓬勃生长，褪去冬日的谷草枯索，紫金山麓的漫山新绿悄然铺开，大地正在播种一片春和景明。

然而，在这万物复苏的喧闹之中，心底藏着思念的角落却渐渐湿润了起来。那些蔓延的绿，弥散的雾，悬着的雨，裹挟起春风，轻轻润泽那些已经褪色的生命。青山岁岁枯荣，默默见证时节流转，也珍藏人们心中最隐秘的心事和说不出口的思念。

一年一清明，一岁一哀思。立于山脚，山替你听着回忆，风替你传着想念。这些想念本是没有形状的，置身在青山之间，它便有了形状：是远山如黛，是无声处涌动的呢喃；是春泥如故，是新绿下掩盖的吐息。

每到此时，人们踩着湿润的泥土，缓步走向山坡。每一座坟茔都是青山的句读，砖石上刻着的姓名不会说话，但扫墓人絮絮的念叨，山石都记得。青山连接着天地，牵系着血脉，架起了生者与故人对话的桥梁。它从不言语，却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回望与记忆。

青山有脉，血缘亦有根。祖辈如青山般沉默坚实，所谓寻根便是循着蜿蜒的山路，回望来处的那座青山。除杂草、拭墓碑，添一抔土，燃一炷香，躬身敬拜，感念先人。寻根人翻山越岭，林木轻抚身躯，其实不是在寻一块碑，而是找一种确认，知晓自己从何而来、为何出发，读懂已故之人曾经历过的岁月，体认过的悲欢。

清明祭祖，源于古老的祖先信仰与春祭礼俗，传承千年，至今不辍，强化的不仅是对生命传承的敬畏，还有对家风家训的延续。礼敬祖先，寄托哀思，从家的血脉，到民族的血脉，青山守护的不只是一朝一姓的过往，更承载着中国人的精神底色与文明根脉。

在岁月长河里，有一些生命永远定格，他们的呼吸化作了松涛，他们的忠骨融入山脊。正是这些身影，走过了峥嵘岁月，挺起了民族脊梁。

“青山处处埋忠骨，何须马革裹尸还。”雨花台烈士陵园便是这样一处精神高地，从1927年到1949年， 数以万计革命志士在这里殉难，恽代英、邓中夏、罗登贤……他们的姓名镌刻于丰碑熠熠生辉，还有无数英魂默默无闻，连名字都未曾留下。在今日的和平年代，仍有无数英勇之士冲锋在前，全国公安机关有210名民警、142名辅警在过去一年用鲜血和生命，筑起保卫国家安全和人民安宁的钢铁长城。这不是历史书上一段恢弘的文字，也不是玻璃展台背后泛黄的卷纸，而是“甘将热血沃中华”的赤诚担当。正因如此，我们方能立足于青山，站在先贤英烈的肩膀上，看见启明星的升落。他们播下的信仰火种，早已化为新时代奋进者前行的脚步。

致敬先烈，慎终追远。山风年年至，在海的那一边，仍长眠着许多未能归来的人。青山不问归期，但故土始终在等待，等一湾海峡不再是天堑，等漂泊的英魂回到出发的地方，等所有思念都不再需要漂洋过海，等春风再度拂过两岸。

又见青山。每至清明，它只是伫立在那里，像祖辈凝望的目光，像先烈不屈的脊梁，像这片土地上一切值得铭记的精神与过往。那些远去的人没有真正地离开，而是化作了清明时节的雨，化成了漫过山野的风，化作了金陵城里每一块斑驳的城砖，护佑山河无恙。

清明，从来不止于一年一度的回望。我们把目光投向逝去的方向，是为了铭记来路；更怀揣着那份炽热的信仰，启程奔赴家国同春、山河长青的远方。

撰文 | 邱子涵

图片来源丨中国雨花台、南京城市摄影队 顾树荣、网友“@羽里来”“@traveller青”

编辑 | 谢滢滢

校对 | 苏芮

审核 | 聂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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